10月15日下午，美国达慕思大学荣休教授、清华大学杰出访问教授艾兰（Sarah Allan）先生应邀做了“商人为什么用龟占卜？——龟壳与中国早期宇宙观”的精彩讲座。本次讲座是“出土文献与古文字前沿系列讲座”的第二十六讲，由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教授刘国忠主持。

艾兰教授演讲

刘国忠教授主持

讲座现场

讲座开始，艾兰教授首先介绍了自己在相关研究中注意到一些新石器文化中出现的龟甲和玉龟壳形器。中国史前火卜使用兽骨，直到商代早期才开始使用龟甲，那么，新石器时代的龟甲器与商代使用龟甲占卜间是否有关？艾兰教授提出了关于二者关系的推想：从石器时代起，龟甲在中国就被视为有灵之物，这反映出先民对龟壳与宇宙形态相关性的认识，骨卜起初是对兽类肩甲进行火卜，商代早期，两种传统开始在中原地区相结合。

接着，艾兰教授分别介绍了灵龟信仰和火卜两种不同的传统。在美索不达米亚、南亚、北美、东亚等世界许多地区的古代文化中，龟在宇宙观和宇宙起源论中都扮演着重要角色，被视为宇宙模型。中国古代传统中，龟亦见于创世神话。在舞阳贾湖、大汶口文化一些墓葬中，多可见随葬龟甲，其上或有刻画符号，或在成套龟甲内、单独腹甲之上或龟甲附近发现有小石子，随葬龟甲多堆置于头部区域。这些龟甲器，上下壳上相应位置多有小孔，可将背甲、腹甲绑在一起。关于它们的功能，主要有两种解释。一是响铃说，将龟壳制作为发声器，这一理论受到北美萨满将龟甲用作摇铃的影响。二是占卜说，认为墓葬中的龟甲数量和有颜色区分的石子应是指向占卜活动，具体做法可能是将石子置于龟甲内摇晃后倒出，类似现代的骰子，该说一定程度上受到后来在甲骨占卜中使用龟甲的影响。不论其具体使用方式如何，龟甲在当时应已被视为有灵之物，且很可能和宇宙观相关联。此外，在凌家滩等考古遗存中，也发现了一些玉龟甲形器，其内部中空，仅表现龟甲，而非完整的龟。凌家滩玉版出土时，放在上下玉龟甲之间，但从尺寸来看，二者本不适合放在一起，应是具有特殊含义，玉板上的纹饰可能表现了某种宇宙图式。小双桥考古遗址发现有陶龟，其身体和头部分离，分别掩埋在祭祀坑中，其确切内涵尚无法判定，但表明龟在中原地区具备仪式性意义。殷墟老六庄遗址也出土有玉龟甲。上述现象表明，龟甲本身会被视为有灵之物，用于占卜或其他宗教活动，且具有宇宙象征意义。当然，这些占卜手段都不涉及火烧或炭棒灼烧。在火卜传统中，甘肃、内蒙古、陕西、河南等地均发现有用猪、牛、羊、鹿等兽骨进行灼烧占卜的早期火卜遗存。龙山文化晚期，使用兽骨火卜的流程趋于复杂化，海岱地区早在大汶口文化阶段就已出现龟甲器，这里也发现了最早在龟腹甲上使用火灼占卜技术的证据。商代，人们对火卜龟甲愈加重视，龟甲的使用数量增加，并逐渐成为主要占卜材料。

综合上述两种文化传统，艾兰教授认为，从新石器时代早期至殷墟时期，多个文化将龟视作宇宙模型，龟甲被认为具有灵性，这种龟甲有灵的信仰体现于不同考古文化遗存中的龟甲形器。新石器时代利用龟壳的占卜模式，与同时期利用兽骨火卜的模式的历史完全不同，也与商代的甲骨占卜模式无关。商代甲骨占卜，应是灵龟信仰传统和火卜传统自早商开始相互融合的结果。

现场听众提问交流

艾兰教授答问

在随后的提问与讨论环节，现场听众分别就不同文明中灵龟观念的联系、灵龟信仰和火卜两种传统融合的原因、占卜方式选择与占卜材料获取难易程度间的关系、相关问题的研究灵感来源与思考方法、龟甲器图案所反映的宇宙观、八角形纹饰的意涵等问题开展交流和讨论，艾兰教授对这些问题一一给予回应，现场气氛热烈。最后，主持人刘国忠教授进行了总结。讲座在听众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