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下午，清华大学王国维学术讲座第41期开讲。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著名考古学家王巍先生作题为“何以文明——探源工程所见中华文明的起源与形成”的精彩讲座。活动由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主任黄德宽教授主持。

主讲人王巍先生

主持人黄德宽先生

讲座伊始，王巍先生以“文明”“文明起源”“文明形成”三个概念的辨析引出话题，介绍“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主要内容、核心问题、重要特征，其研究地域涵盖黄河、长江与西辽河流域，主要包含距今5500年到3500年的时段。

王巍先生指出中华文明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距今一万年前农业与定居村落的出现。在南方地区，位于金衢盆地的浙江上山遗址证明一万年前浙江地区已经出现了栽培稻。距今8500年前后的义乌桥头等遗址发现了最早的彩陶以及复杂符号。在北方地区，北京门头沟东胡林遗址发现了全世界年代最早的栽培粟和黍，为探讨这两种作物的起源提供重要实证。

讲座现场

下一时期是距今八千年的起源阶段，其主要特征是生产的初步发展与社会分化的出现。就南方而言，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出土八千年前内装小石子的龟甲以及世界上最早的可演奏七声音阶的骨笛，部分墓葬开始随葬贵重的绿松石。在北方地区，内蒙古赤峰兴隆洼文化发现大量玉玦、玉坠，以及一座随葬两头家猪的墓葬，这些发现都表明这一时期逐渐出现社会分化的迹象。

下一时期是区域初期文明形成的古国时代。第一阶段是六千年前后文明进程加速的阶段，河南灵宝铸鼎原遗址发现室内面积240平方米的大型房屋，连同回廊超过500平方米，周围还有防御性质的围壕，同时发现了中原地区最早的大型墓葬。在长江下游，江苏张家港东山村遗址发现了烧毁的大型建筑残骸和集中分布随葬品众多的大墓。黄河下游地区的山东章丘焦家遗址同样出现了规模较大、随葬品众多的墓葬；西辽河流域的牛河梁遗址发现面积达7万平方米的大型祭祀遗迹、包括神庙、圆形祭坛、大型积石冢，大墓随葬大量玉器，包含玉龙与玉石钺等；安徽含山凌家滩遗址面积达到140万平方米，包含3000平方米的宫殿基址，发现迄今随葬品最丰富的史前大墓，贵族墓出土上百件玉器，包括玉钺等武器和太阳纹玉板、玉龟等器物。中原地区，距今5300年的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是三重环濠聚落，内壕北半部发现中轴线贯穿的三排大型建筑群，建筑前埋置9件陶罐呈北斗星形状，表明北斗信仰的出现。

古国时代的第二阶段以石家河、良渚遗址为代表。长江中游地区，距今4800年前后以湖北天门石家河城址为中心周边呈半月形分布有17个城址，最大300万平方米。长江下游浙江杭州良渚古城发现古城、祭坛、大型水利建筑以及疑似良渚王的墓葬，昆山赵陵山还出现人殉墓葬。以上遗址中大多出现了大型都邑性城址和权贵阶层大墓，表明社会阶层分化显著，已经进入古国文明阶段。

王巍先生演讲

在以上梳理的基础上，王巍先生提出以往认为的文明三要素（冶金、文字、城市）并非具有普遍意义的标准，并提出判断进入文明社会标准：（1）生产发展、人口增加、城市出现；（2）社会分工和社会分化不断加剧，出现阶级；（3）权力不断强化，出现王权与国家。其中国家的出现是进入文明社会的最主要标志。根据这一标准，良渚文化已经进入文明阶段，这一结论得到了包括剑桥大学科林·伦福儒教授为代表的世界一流考古学家的肯定，也已经进入了最新的中学课本中。

在古国时代的第三阶段，距今四千三百年，以襄汾陶寺、淮阳平粮台等遗址为代表，中原地区逐渐崛起。随着距今四千年夏王朝的建立，中原地区王朝开始引领文明一体化进程，中华文明进入王国阶段。

最后的总结阶段，王巍先生将中华文明起源、形成和发展归纳为“万年奠基——八千年起源——六千年进程加速——五千多年进入文明阶段——四千三百年中原崛起——四千年王朝建立——三千六百年王朝发展——三千年巩固——两千两百年帝国建立”的过程，并指出中华文明存在源远流长、多元起源、汇聚辐射等十二大特点。

黄德宽教授向王巍先生赠送纪念品

最后，黄德宽教授对本次讲座进行了点评。他指出，本次讲座呈现了20多年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成就，以长江、黄河、西辽河三大流域的1000多个考古项目中挑选的重点遗址为例，展现了中华文明起源和发展的过程。过去我们讲五千年中华文明往往从黄帝时代算起，缺乏真正的科学论证。通过探源工程对考古现场遗迹遗物的揭示和阐释，我们对中华文明的早期起源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然而，关于文明起源的讨论，学界存在不同意见亦属常态。探源工程的研究成果仍需王巍先生这样的学者深入一线发掘、阐释其内涵，并向大众持续普及，才能更好地转化为学界和社会共识。

讨论环节，王巍先生就国家与文明二者之间的关系、早期中华文化圈的汇聚与辐射、世界不同文明之间的共性等问题，与观众进行了热烈的交流互动。

交流研讨

王国维学术讲座是由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发起和主办的高层次大型学术活动。通过邀请海内外顶尖学者公开讲学的方式，弘扬以王国维先生为代表的清华人文学术传统，推动清华人文学科的发展。2010年9月，李学勤先生以“王国维在清华”为题开坛首讲，为系列讲座拉开帷幕。十余年间，裘锡圭、林沄、夏含夷（Edward L. Shaughnessy）、艾兰（Sarah K. Allan）、柯马丁（Martin Kern）、何莫邪（Christoph Harbsmeier）等国内外知名学者来校讲学，每期吸引众多师生参加，目前已成功举办41期，在校内外具备一定影响力和品牌效应。自2018年起，中心秉持前沿性、原创性、多学科共同发展理念，推进系列讲座的高端化与国际化，致力于出土文献与古文字学等相关学科领域前沿学术成果的及时发布与传播。